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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ottobre

巴黎日记 8

10-03-2009 Saturday

早晨起来先去看了一部电影,《500 Jours Ensemble》。这部电影的宣传海报在地铁站里比比皆是,虽然早就心动,但对自己的听力还是有自知之明。前一天在电影院门口闲逛才发现居然是一部美国片,英语原声法语字幕,真是喜出望外!上网一查,巴黎最大的连锁影院居然有20欧元的月票!我心想,扯张月票,以后我就以电影院为家了。早上起来就屁颠屁颠得去了Bercy附近的影院,拍了20欧元要一张月票。售票小姐咕噜咕噜一阵之后用英语告诉我,月票是要签一年合同的。酱紫!我就说嘛,怎么会这么便宜。于是买了一场的票,进了放映厅。影片开始,英语对白一响起,感觉就像和老友重逢般亲切。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人历时500天的爱情经历,讲述方式我很喜欢:把500天做成日历,时而往前翻,时而往回溯,仿佛是500天之后男主人公凌乱的思绪;叙事手法虽多变,却没有故弄玄虚玩弄观众的意思,且影片一开始画外音便很明白的告诉观众,this is NOT a love story。至于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我就不spoil了,大家自己看吧。

从影院出来,逛了外面小街上一字排列的精致boutique小店,便搭地铁去了Bastille。巴士底狱鼎鼎大名,但如今已经没留下丝毫痕迹,唯有地铁站里十八世纪历史题材的壁画提醒人们此处的与众不同。地铁站外的巴士底广场上高耸着50多米高的七月柱,柱顶是象征着自由之神的金色天使。从广场往北几个街区就是著名的孚日广场,我对自己的方向感颇为自信,地图也没看便信步走去,结果等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走过了1公里。当然迷路也有迷路的好处——正路过一家叫做Couscous Resaurant的小店,里面坐的满满的,食客一个个都在大啃羊腿。看了看价,不算贵,便进去坐下。店主和伙计像是摩纳哥人,菜谱也是清真的。要了份羊肉,上来的正是先前透过橱窗看到的羊腿,配送一盆蔬菜和一盘Couscous。以前一直觉得couscous很难吃,今天才发现是没吃过正宗的。这家的couscous质地细腻,松软香糯,难怪敢用来作店名。饱餐之后,老老实实捧着地图寻到孚日广场,其间路过毕加索博物馆,可惜维修闭馆。

孚日广场始建于17世纪初,曾是皇家广场。广场为正方形,中间是喷泉和绿地,周围四边均为拱廊,拱廊间点缀着一间间风格各异的画廊,店主多半悠闲的靠在角落里,把整个空间留给徜徉其间的游客。他们的眼神里分明在说:内行人自然识货,外行人雾里看花,无论怎样自己都不必多言。广场角落里开了几家餐馆和咖啡厅,都是来头不小。一家名为“L'Ambroisie”的餐馆,门面简朴,没有餐馆招牌也没有迎客生,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是餐馆,可它却是巴黎能扳着指头数过来的几家米其林三星级之一。我凑到玻璃门前,才发现入口里面的侧面墙上贴有菜单,开胃菜都是三位数的价,我就唏嘘着逃跑了。广场对角是一间平民化的咖啡店,座椅就散散的铺在拱廊上,过客可随意坐下,便会有侍者招呼。这家咖啡馆叫雨果咖啡馆,得名于旁边的雨果纪念馆。在拱廊里还发现一家很典雅的茶店,里面供应东西方各类茶叶和茶具,店内以黑红两色作底,中央的黑色大花瓶里探出纯白蝴蝶兰,顶上强光一打,再围上一圈仿佛悬浮着的玻璃吊灯,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此间各色茶叶多以黑色罐藏,最显眼处展示着一饼云南普洱。我先在纪念馆里参观了雨果故居,然后挑了个面对广场的座儿要了杯咖啡,看着西面拱廊的影子慢慢没过绿色的草坪。

几天前房东就 告诉我,这个周六是巴黎城一年一度的La Nuit Blanche (White Night),大家都通宵不眠,所有的博物馆从黄昏开始免费开放到午夜。而第二天恰是十月的第一个周日,博物馆也免费。我正盘算着去印象派的圣地Orsay和l'Orangerie,这个机会自然不容错过。如意算盘如下:星期六晚上先去规模较小的l'Orangerie,然后周日早晨趁大家睡懒觉的时候进攻Orsay。我在孚日广场坐到6点,到一个patisserie买了个Mille Feuilles权充晚饭,然后去位于协和广场东侧的Musee de L'Orangerie。博物馆晚7点开门,6点3刻人就不少了。一旁的协和广场正被落日染得金黄,排队的人都忍不住扭过头去。

进了门,我先下到底层看起(我比较喜欢线性的参观路线,呵呵)。底层是Paul Gillaume 的私人收藏,其中绝大部分是塞尚的油画,最吸引我的是作者如何把色彩的流势和人物的情绪扩展到整个空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然后在放映厅看了一段很晕的艺术视频,画面是各种各样的水,静止的、流动的、海水、湖水、河水、地面积水……配上催眠的音乐,足足十几分钟。一屋子人都耐心的等到了最后,灯亮以后怔怔的离开。上了楼,从一座引桥进到收藏莫奈作品Les Nympheas的展厅,在这里,参观前不做research的我又一次被重重的雷到了。里面两个套着的椭圆形大厅,墙上360度都是莫奈的睡莲池塘。每个厅内油画的总长度都达到50米,是莫奈倾20年心血的巅峰之作。第一个厅的画包括清晨、云、绿影和日落,色调比较亮,因此展厅的灯光也相对亮些,第二个厅内的画中添了柳树,色调以幽蓝为主,展厅灯光也配的暗些。两个厅内不时浮起低沉舒缓的背景音乐,增加了观者体验的层次感。坐在椭圆形的中央,真是妙不可言。

从L'Orangerie回家的路上再次路过了Montmartre,乘兴爬上山顶,在圣心修道院前一览巴黎夜景。

10-04-2009
按照计划本该早起去Orsay,但是我如乡随俗的也睡到了中午,在去往Orsay的路上就望见长长的队。在强烈的阳光下排了半个钟,也算是巴黎体验的一部分。Orsay由火车站改建而成,中央大厅还挂着车站大钟。一楼的油画我最感兴趣的是安格尔和米勒,此外还有那幅著名的L'Origine du Monde (大家可以搜一下,呵呵)。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安格尔的《泉》(La Source),打听了半天才得知是暂时收起来了,何时再展尚不知晓。上到五楼便是印象派的圣地,在各种艺术史的书里看到的名画,十有七八都在这里,真是有一种surreal的感觉。Pissaro, Manet, Degas, Sisley, Cezanne, Monet——只是说说这些名字就让人兴奋不已,更不用说还有von Gogh, Matisse和Gauguin了。看着看着肚子叫了,便就近在博物馆的cafeteria吃了份salade。点餐的时候服务员问我喝什么,我想要免费水,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l'eau gratuite,便说一瓶水(une bouteuille d'eau),结果他端上来一瓶依云矿泉水,还很周到的一把拧开盖,然后收了三欧元,我真是欲哭无泪啊!后来向房东请教,她告诉我应该说一罐水(une carafe d'eau)。花三块钱学了个单词,肯定是忘不了了。


13 ottobre

巴黎日记 7

10-02-2009 Friday
我10月的地铁月票已经生效,可以在巴黎市区横冲直撞了!50大洋虽有点肉痛,却换来两大好处:一是自由自在的感觉,二是可以借此强迫自己多出门。

吃过午饭便乘车到了协和广场。呈八角形的协和广场位于塞纳河右岸,香榭丽舍大道的东南端。广场自从18世纪中叶设计修建以来,见证了翻天覆地的历史:最初被命名为路易十五广场;后来法国大革命期间国王雕像被推倒,改名为革命广场,广场上的断头台处决的第一个名人就是国王路易十六;血雨腥风之后,革命在18世纪末终于趋于温和,广场定名协和广场。分布在广场上的8座雕塑代表了法国的八座主要城市,其中斯特拉斯堡在普法战争中沦陷,代表该市的雕塑曾蒙着黑纱。广场中央的Ramses II方尖碑来自埃及Luxor神庙,于1829年由埃及总督赠送。当时法国回赠了一座钟楼,现在仍置于开罗的Saladin Citadal,据说当年只走了几个月就坏掉了,被埃及人称为“最愚蠢的一次交换”。一对方尖碑中的另一座依然伫立在Luxor神庙入口处,虽然不似巴黎这座金碧辉煌,却有幸留在了属于它的位置。

从协和广场出发走上香榭丽舍,路旁高大的树木都已披上深秋的颜色,大道上车水马龙。路的尽头是大凯旋门,矗立在12条大道的交汇处,气势非凡。绕了大半圈,过了六条马路,这才找到通往凯旋门的地下通道。门下此时恰有老兵在无名战士墓前举行纪念仪式,老兵们个个笔挺的军装,即便安着木腿也是一身的庄严。周围旗帜林立,军乐团在小广场上演奏。片刻仪式结束,老兵们纷纷拥抱,并在烈士墓上长明灯前合影。

离开凯旋门,沿着香榭丽舍的另一侧往回走,沿途造访了LV的旗舰店和雷诺的专卖店。出来之后感慨万分:一方面幻想有一天有了很多钱,进这些店就像进超市;另外便是感动,为精品背后的心血和理念所感动。很清楚的记得以前在艺术史课上朱青生给我们看了一个石雕马的鼻子,他当时感慨道:从这个马鼻子就能看出希腊人把艺术做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没错,就是这个词:无以复加。多少人能有这种对完美对细节的执著呢?感慨之后就觉得自己不能浪费时间,也要把自己追求的事情做到极致。要励志其实不用看多少书,只要来LV店转一圈就行了。

傍晚到Oberkampf站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家常小店吃饭。这家餐馆供应法国传统菜式,每天仅在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之间营业,且只有11欧元的套餐。借着昏暗的路灯认准门牌,发现餐馆关着门,细看才发现一行小字“营业中,请推门”。进去之后便是另一番景象:小店里布置的很温馨,木制的桌椅,舒缓的音乐,柜台上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谱。老板娘很热情的招呼我坐下,并端着黑板给我解释头盘、主菜和甜点的三种选择。我点了乡村Tartine,牛肉pasta和焦糖布丁。两位从巴塞罗那来的老奶奶和我同坐一桌,由于语言不同,互道Bon Appetit之后,就各自享用美食。店里主要是熟客,有的吃完了主菜就自己去柜台上切cheese作甜点,很有乡村饭馆的味道,让人很放松。渐渐发现,类似的物美价廉的小餐馆在巴黎比比皆是,虽大多不在游客聚集之地,但毕竟酒香不怕巷子深。
12 ottobre

巴黎日记 6

09-30-2009 Wednesday
卢浮宫!

从地铁出来,街对面正是卢浮宫的Richelieu Wing (从房东借给我的少儿版法国历史上看到,Richelieu是路易十三时候的主教和首相,外交才能卓越,为太阳王路易十四时代的兴旺打下基础),一条走廊穿过Richelieu直通卢浮宫中心广场。走廊的两侧是玻璃窗,里面的法国雕塑厅一览无余,让人顿生无限向往。卢浮宫从三面环抱广场,开放的西侧竖立着一座凯旋门,往外是Tuileries花园和协和广场,再远便透过香榭丽舍大道与大凯旋门遥遥相望。广场中心贝聿铭的玻璃金字塔是卢浮宫的总入口,乘电梯到地下,便可从三个方向进入展厅。

卢浮宫镇馆三宝名气太大,我也先随着人群访了这三个传说。最先看到的是胜利女神,置于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一步步往上走,似乎她真的站在船头迎面而来,衣袖在风中飒飒作响。上了楼拐进油画大厅,中央一面高墙,后面满是嗡嗡的人声和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用问,一定是蒙娜丽莎了。转到墙后,大失所望——确是蒙娜丽莎,可一道栏杆把观众拦在5米以外,根本没法看清楚。饶是如此,游客仍是里三层外三层。想想真替这画难过:这么多人慕名而来,结果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到。最后是我最期待的维纳斯,静静的立在一楼文艺复兴雕塑长廊的尽头, 柔和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以前读到海涅在维纳斯脚下哭泣时的感动,此时又隐约浮上心头。

看过了三宝,我也就解放了,可以随便乱转。先就近看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和雕塑,展厅外侧的长廊里挂着大幅的作品。我最喜欢的还是拉斐尔、安格尔和大卫。展厅里有不少小孩子在老师带领下席地而坐,各选一幅喜欢的画临摹。老师只是引导却不多作干涉,所以孩子们的画各个不同,有的小小年纪就俨然有了自己的画风。巴黎大多数的博物馆都对未成年人和年轻学生免费开放,难怪孕育了那么多的艺术家。我到画廊尽头的英伦区看过了Gainsborough和Constable,便下楼去到亚非拉展厅。展厅并不大,陈列的都是可以被称为“土著” 的作品,来源包括玛雅、印加、非洲部落、复活节岛、印尼岛屿等。这些展品却出乎意料的有趣,独特的创意、大胆的夸张和简化、蕴含文明渊源的细节,让我感到格外亲切。看文艺复兴的艺术是朝圣,而在这里却像是交朋友。觉得这些东西和印象派之后的现代艺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接下来是三十几个埃及展厅,按照年代顺序走下来,把对于埃及的了解又强化了一遍。顺便说一句,像卢浮宫这样的大博物馆都很有气度,只要不开闪光灯,照片随便照,不像小地方的博物馆小肚鸡肠,生怕别人看照片就不再来了。暴走到此时,已是两腿酸麻,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就出宫吃饭歇脚。一个小时后再度杀回卢浮宫,看了荷兰/弗兰德斯绘画。大致也是三四十个展厅,展厅都不大,按年代排列,遇到标志性的画家,便单辟一厅,例如Van Eyck。走着走着,路牌指示前面是Salle de Rubens (鲁本斯厅),我毫无心理准备的走进去,结果几近崩溃:一个带圆拱的巨大画廊,宽敞如火车站候车厅,一圈挂了24幅鲁本斯的大型油画。油画多为3米乘4米,题材均为亨利四世时代的历史事件和英雄传奇,由其遗孀Marie de Médicis向鲁本斯约订。坐在大厅中央,望着鲁本斯半世心血,我忍不住想:人终其一生,到底能做多少事情。

在荷兰区还见到了我喜欢的Vermeer,虽然仅有《天文学家》一幅,也令我驻足良久。不久在Pinacotheque博物馆会有个荷兰“黄金时代“画展,能够看到很多他的画。走到九点种,尽管离闭馆还有一小时,我却已经体力不支,便打道回府。很充实的一天!

10-01-2009
休养生息,宅了一天。:-)
少儿历史书摘抄:1768年法国从热那亚共和国购得科西嘉岛;一年之后岛上波拿巴家诞下一子,取名拿破仑。
09 ottobre

巴黎日记 5

09-29-2009,Tuesday
(最近同jiner和ffr联合开博,每月一篇命题作文,九月命题《小王子》。以此作文代日记。)

小王子

在定九月选题的时候,Jiner说写一本大家都读过的书。当时我正准备去法国,于是就建议了《小王子》,想借此机会把原版读一遍——然后就读了差不多一个月,从北京读到飞机上,到阿布达比机场,到巴黎地铁,直到今天中午才在新租下的房间里翻过最后一页。以前或许曾完整的读过《小王子》,但他消失在撒哈拉沙漠的结局却是完全没印象了,于是我的心情可以和Phoebe发现蜘蛛Charlotte死了时的情景相比。当时正好十二点,教堂的钟声从四面传来,阳光把窗外的橘红色屋顶照的很温暖,白云缓缓的散在蓝天里,可我却不知道从哪里写起。《小王子》并不是一本可以拿来评论的书。每一次读,哪怕是片断,都会勾起许多事,童年、朋友、生活和未来。

我带上笔和本子,步行十分钟到拉雪兹公墓,踩着散布着落叶和栗子的石板路,来到公墓中央的大草坪,找张长椅坐下。草坪周围不少大学生三三两两的在写生,不远处肖邦的墓前插满了鲜花。我掏出纸笔,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几分钟后,一个和蔼的老奶奶在我身边坐下;不久,一只jiner会很喜欢的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老奶奶和猫显然已经熟识: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小把猫粮洒在长椅上,猫矜持了一会儿后还是跳上长椅,一粒粒的嚼起来,尾巴就在我的本子上写写划划。它一面吃,一面有意无意的把猫粮从椅子的缝隙里拨到地上,等老奶奶回头看的时候,以为它已经吃完了。她从袋里又抓了一把,嗔怪道:你怎么吃得这么快,今天都干什么了?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

晚上去圣母院听周二八点半的音乐会。当管风琴声浸透教堂的时候,合唱团的歌声如海面月光一样浮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忽然明白,《小王子》之于我的意义,就是那只狐狸。书里的童话很让人神往,但真正让我感动的,唯有狐狸那一段。(jiner也在她的文章里提到了)

狐狸对小王子说:“apprivoise-moi!”中文翻译成“驯服/驯养 我吧”。我对这个翻译多少有些失望,但也想不到更好的译法。我觉得作者用apprivoiser,隐含了平等和相互的意思。可以说小王子apprivoiser狐狸,也可以说狐狸apprivoiser小王子——对于彼此,他们都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小王子apprivoiser 了狐狸,于是狐狸收获了麦田的金黄;小王子也apprivoiser了我们,于是我们收获了群星的微笑。

《小王子》的最后两幅图,小王子无声的倒在沙漠上和不再有小王子的沙漠,一定深深的印在每个读者的脑海里。小王子,无论代表着童年、童真或是其它,都无可挽回的消逝了。命运的残酷,不仅在于它的可以预见,更在于它的无法逃避——这也是命运迷人之处。狐狸说过:最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小王子曾走过,就会有什么东西留在我们心里。狐狸还说过:是你在玫瑰上花的时间让它变得如此重要。为了自己的小王子,每个人都不会吝惜时间,并会为他付出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代价。想想这个,就觉得活着很好,不是吗?

(后记:10月8日无意中发现,《小王子》的作者Antoine de Saint-Exupery正葬在拉雪兹公墓。冥冥中自有天意。)

巴黎日记 4

09-28-2009  Monday 
早晨去Sorbonne参加分级考试,走路加地铁一共50分钟。其实地铁还不到10站,只是要倒两次车。这里顺便讲讲巴黎的地铁系统:巴黎地铁始建于20世纪初,当时是为了方便将要举行的万国博览会;如今巴黎市区有14条地铁线(Metro),再加上五条通往市郊的快速铁路(RER),任两点之间,步行+地铁都没有问题。每条地铁线平均2-3分钟一班,高峰时间可以达到90秒一班。大的换乘车站餐饮购物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俨然小小的地下城市。火车内设有两种座位,一种是普通座椅,是老幼病残孕专座,另一种是靠近车门的翻盖座椅,上车的人多时,坐着的人就主动站起来腾地方。地铁的车门有三种:一种是常见的自动门,一种是需要按键开启的,而最老式的一种需要掰一个金属门把手,手劲小了还真弄不开——经此门把手日复一日的训练, 巴黎女郎揪起老公的耳朵必是哼哼哈嘿。

Sorbonne的法语分级考试旨在摸清学生水平,所以完全没有压力。听力听不懂就老老实实空着,造句的词五个里面只认识一个,倒是命题作文呼啦呼拉涂了一页。按照学校安排,下周二才领分班结果和课表,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星期totally free,可以好好转转。

从考场出来,我就跳上地铁10号线,直奔本科时代心中的圣地罗兰加洛斯。出了站,四周道路宽广,人烟稀少,一个大牌子指示着Roland Garros。朝着箭头的方向走去,人行道旁一列高大的栗树,褐黄落叶铺了满地,在脚下簌簌作响。路左边一座花园,尽头便是呈楔形的罗兰加洛斯网球中心。顺着铁网走到一处入口,是博物馆,但被告知今天不开门。继续向前,又见一个入口,闷着头往里闯,不幸还是被人拦下,说平时不对外开放。门口竖着一个很有趣的标杆,顶端三块路牌分别指示温布尔登、墨尔本公园和法拉盛的方向和距离,其中最远的墨尔本公园是16,950公里。我在门口遥望Philippe Chatrier球场,外墙上列着历年的男女单打冠军,今年的Federer/Kutznetzova还没有上榜。透过球场入口的铁栅看着红土和绿色座椅,我不禁遥想99年决赛Steffi Graf在这里三盘击败Hingis,观众掀起人浪,当时我在北大37楼317里喊破了喉咙;还有03年JC Ferrero连续四年进入半决赛后终于破茧成蝶,第二天我也迎来了生活的转机。

绕Roland Garros走完一圈,乘车回到Sorbonne,在学校的楼里瞎走了一气,好歹有了个模糊的印象。西侧教堂的外面是个小广场,中心的喷泉周围坐满了学生,鸽子在空地上漫步。广场一侧是餐馆和咖啡店,另一侧是书店。我先在路边小店啃了个cheese burger,然后去对面的哲学书店冒充了一把。这里把书店叫Librarie,图书馆却叫Bibliotheque——法语之变态可见一斑。难怪Steve Martin说:They have a different word for everything.

之后沿着BD St Michel向北走到塞纳河边,浏览了沿河的旧书报摊,最后进圣母院坐了坐。想着以后天天路过,就没急着上钟楼,不过发现次日晚上有09-10年度的首场音乐会,Requiem,青年合唱团和管风琴,便咬牙买了张票。 

巴黎日记 3

9-27-2009
折腾了两天,早晨睡了个大懒觉。起床以后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昨天小F同学说商店周日大多歇业,要买东西大概要去中国城。于是我出了门朝地铁站溜达过去,因为不赶时间,也想多了解一下neighborhood,就选了条没走过的路。没想到路过的第一个超市便开着门,入口还注明每日营业;接着往前走,面包店、肉铺和花店也开着;再一个block,路两旁的行人多了起来,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圆形广场,数十个蔬菜瓜果摊位排成四列,购物的人流熙熙攘攘——这便是周日早市了。我对自己说,真的到巴黎了。一头扎进人群,一个个摊位挨个打量过去,除了新鲜蔬果,早市上也供应鲜肉,面包,还有几个熟食铺。商品明码实价,少了讨价还价的麻烦。二十分钟之后,我便提着黑葡萄、无花果、烤鸭腿胜利班师,当然也少不了一根可以防身的棍面包。离开广场的时候瞥了一眼路名,正是Monte-Cristo (基度山).

过去的一年里,浮光掠影的跑了许多地方,很想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的体味——当初想来巴黎也有这一层意思。作为游客的兴奋心情归于平静,生活的真实面目就渐渐浮现出来。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早市,却比埃菲尔铁塔或巴黎圣母院更让我激动。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巴黎。
08 ottobre

巴黎日记 2

9-26-2009
今天是星期六,借奥尔良的小F同学上京买菜的机会,与其同游Montmartre。大约是时差的缘故,我起了个大早,却还是磨蹭到离接头时间只剩半小时才出门。倒地铁的过程中迷了两次路,赶到Gare d'Austerlitz 已经迟到了半小时。昨天在电话里小F同学告诉我,会在车站唯一的咖啡馆里等我;没想到一到地方,满眼都是咖啡馆。(呵呵,其实也就三四间,小夸张一下)我便在几间咖啡馆之间roaming,好在过了5分钟就看到了小F同学。可怜的小F,半小时前下了火车便发现咖啡馆不只一家,怕我等错了地方,只好一直roaming...

我们乘地铁到红磨坊门口下车,站口地面有个直径5米的圆形出气口,盖着金属网,有穿裙子的女孩走到中间山寨梦露的经典pose。早晨的红磨坊显得有些冷清,我们便按照Lonely Planet上推荐的Walking Tour上山。古旧的石板路两旁挤满了面包店,甜品点,巧克力点,水果店,纪念品店,咖啡馆,餐厅,画廊——大概是个比利时的节日,不少门市都装饰着红黄黑竖条三色旗和彩带。走了半条街,路过电影里Amelie打工的小店,店里坐满了游客,朝街的墙上贴了张大大的电影海报。走着走着,商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欧式的民居,有四五层的公寓楼,也有单幢的木制花园别墅,其中不少是艺术家故居,包括梵高。整个街区的建筑精致而不乏亲切感,石板路和两侧的流水增添了历史的厚重,各家阳台上红色的盆花张扬的恰到好处,再衬上蓝天白云和慵懒的阳光,这个地方确实美的很没人性。上到高处,见到一片仅几公顷的葡萄园,葡萄架只一米高,却已挂满了绿色的葡萄串。这里据说是巴黎市区唯一的葡萄园,一年仅产300瓶酒,往往有市无价;一周之后就是一年一度的收获庆典了。按照Lonely Planet的指示颇蜿蜒了一番,我们终于来到山顶的圣心修道院——乍听名字以为是一小庙,不曾想是座宏伟的大教堂。圣心修道院坐北朝南,从Montmartre高地俯瞰整座巴黎城。不过即便是巴黎,也脱不了现代化大都市的模子,一眼望去只是一片烟尘中的水泥森林,埃菲尔铁塔枯枝一般竖在两点钟方向。教堂外面一式的纯白,里面的雕塑和壁画却极致精美。很久没进教堂了,坐在长椅上很舒服。曾经热衷于比较教堂的风格、雕塑、马赛克、管风琴,后来去埃及旅行的时候和导游Ibrahim聊天,问他最喜欢开罗的哪一个清真寺,他笑了一下反问我,最喜欢哪一座教堂。我一下子豁然开朗,回答说,没错,都是God's house,有什么区别呢?他就又很Zen-like的笑笑。尽管我并非基督徒,从此以后,对教堂的感觉却也更真切了些。

离开圣心,匆匆穿过一个挤满了艺术生产者和游客的小广场,我们直奔上山时物色好的餐馆Le Moulin de la Gallete。餐馆屋顶上架了个小磨坊,在Michelin美食指南榜上有名。小F同学说好要尽地主之谊,Entree我便毫不留情的点了鹅肝tartine,Plat没见提神的,便点了一种不认得的鱼;小F咬牙点了孛艮底黄油焗蜗牛和sweetmeat,在服务生的询问下弄清sweetmeat是什么之后换成了羊肉。不久菜上来,蜗牛卖相很赞,装在特制的红陶盘里,盘上整齐分布着十二个小窝,正好住下一打蜗牛——一只只顶着蒜蓉浸在亮晶晶的黄油中,瞧一眼就食指大动。鹅肝tartine细腻润滑,佐以toast、无花果酱、腌甘蓝和蔬菜沙拉,令我大块朵颐,只是tartine的分量略嫌多了些,已经处于饮茶同饮驴之间。和头盘比起来,主菜基本都是disaster,用小F同学的话说,就是“萝卜开会“,不提也罢。

前一天晚上在“大仲马”安顿下来后研究地图,发现从住处步行5分钟便是Pere Lachaise公墓,想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就是拉雪兹公墓,大喜。今天提起,小F同学也很感兴趣,午饭之后便赶往拉雪兹。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公墓,拉雪兹于1804年由拿破仑开设,占地118英亩,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大概要20分钟,没有地图很容易迷路。公墓里的石板路把墓地分割成几十个区,亡者大致按身份与年代择区而葬。公墓里多栗树,石缝间散布着踩碎的栗子。我们先寻到了巴尔扎克和德拉克罗瓦,然后路过Piaf,访了小F好友的偶像莫迪利亚尼——他的墓碑很不起眼,有人放了鲜花和一颗栗子。拍照之后,我们走向墓地另一边去看肖邦,走着走着我发现小F同学在玩一颗栗子,一问才知道是从莫迪利亚尼墓上拿的。我说,你知道是别人放上去的吗?小F惊讶的说,不是树上掉下来的吗?我说,刚才那一片没有栗子树啊。小F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居然和莫迪利亚尼抢吃的...我安慰道,没关系,一会儿留在肖邦那儿,让他还给莫迪好了,他们熟。肖邦的墓前总是立着不少人,墓碑上是白色大理石雕成的抚琴少女,下面是他的侧脸浮雕,墓碑前摆满了鲜花。

从拉雪兹出来,脚底板已经在石板路上敲得生疼。太阳西斜,便去位于Belleville的中国城,小F买菜我见识。其实和以前在湾区没什么太大区别了,就是东西少些,地方小些,温州人多一些。购物完毕找了家咖啡馆歇脚,服务生动作极慢,结果等到咖啡一上来小F就一饮而尽,然后赶往火车站。不幸只赶上眺望回奥尔良火车的背影。下一趟车要等三个小时,我说干脆去看铁塔好了,反正就是一趟地铁。于是跳上快线从东到西,在塞纳河边钻出来。晚上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彩灯,在夜幕下格外炫目。小F的购物袋里还装着速冻饺子,我提议提着饺子爬铁塔,肯定前无古人。可惜小F说上塔是要扣行李的,sigh,太扼杀想象力了。在塔下河边的热狗店排队买了热狗和Crepe,算我回请一顿。正在从店员手里接过夹了两根腊肠的热狗时,铁塔上的彩灯忽然都闪烁起来,塔顶的光束也左三圈右三圈的舞起来,一看表正好九点整。

把小F送到车站后回大仲马站,步行十分钟回住处。本还有些担心夜里的安全问题,走过之后才发现街上的餐馆和小酒吧入夜都很热闹,出入的顾客都是附近住户,于是对这个neighborhood又添了一分喜欢。

07 ottobre

巴黎日记 1

9-25-2009
到达巴黎机场的时候是清晨七点,一切来得太快,也没觉得很兴奋。入关的时候工作人员用法语问问题,听不大懂,便说Etudiant, Etudiant,他就放行了。拖着大小行李,折腾了半天才买到地铁票。晨光中火车从市郊驶向城中心,车窗外秋意正浓。倒了一次地铁后,顺利的找到了位于Montmartre的旅馆。check in要等到下午两点,便存了行李,轻装去找学校。

从地铁站出来,沿着南北向的Boulvard St Michel寻过去,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异常雄伟的建筑,我心想,哇赛,法国的大学原来这么气派啊!走近了一些,才意识到那是巴黎圣母院。再一看地图,原来是我把南北弄反了...往回走了十分钟找到Sorbonne,发现整个学校只是一幢楼,横跨好几个街区,绕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进。用法语问路,人家的回答我却死活听不懂,只好再用英语问一遍......终于到了报到处,因为是最后两天,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屋里的工作人员和学生都在咕嘟咕嘟的说法语,墙上贴得告示也是一式的法文,我忽然就感到一阵凉意。轮到我的时候,我先问工作人员是否说英语,等到肯定的答复后舒了一口气。注册完毕,到几条街外的学校接待处联系租房的事儿——其实本应在来之前就解决,但是学校坚持说房主都希望面试之后再签约。到了接待处说明情况,小姐微笑着问我希望租studio, appartment还是home stay,我还没回答,她就自嘲似的笑笑,说,其实问了也白问,因为只剩下home stay了。然后便给了我三家人的信息,让我先去这几家看看房子。她帮我打电话联系,只找到一家人。这家虽然要价最高,但是离学校最近,我便说可以马上去看。

虽说在地图上看着很近,绕来绕去还是走了一个小时,按照门牌号找过去,是一幢闹市边的公寓楼。上到三楼敲开门,房东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士,穿着随意但很有品位。进到屋里,两室一厅,装修的很有十八世纪福兰德斯静物画的感觉:深红为主色调的地毯和挂毯,大幅的油画,黑漆木制家具,客厅一面是壁炉,上方一整排的书架,旁边置了两个很大的单人沙发,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鲜花。我一看就觉得很喜欢。女主人给我倒了杯咖啡,端出一盘葡萄,然后就和我聊起来。因为她只会说法语,所以可以交流的也很有限,好在说到房子本身时,她可以指给我看,不用说也明白。出租的房间不大,但看上去很舒适,有个很明亮的窗户,而且她说我可以在客厅里看电视读书。我差点就租下了,但想想还是多聊一会儿吧。她说着说着拿出一本抽象派画册让我看,然后告诉我画家就住在楼上,接着又指着墙上的一幅裸体素描,大致是说那是画家给她画的,我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她又指给我看她家里陈列的一些瓷器,都是中国刚解放不久烧的,上面有那时候的宣传画和口号。我看到另一间房也空着,就问她是否也会出租,她说不租了,这房子就我和她两个人住。然后我就问她,她的房间在哪里, 她就指了指客厅的方向。我笑道,原来那边还藏着一间屋啊,我刚才都没看见门。她说,哪里有另一间屋,她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于是我就有点小崩溃了...最后我问她,是否如学校的材料所说,房租包含早饭。她说不是,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学校接待处,咕噜咕噜说了一通,并让接待处的人用英语告诉我,不包早饭,但她可以免费帮我洗衣服。之后我就逃跑了...

出来了越想越觉得creepy,觉得这房子绝对不能租。掏出另外两家的信息,找到一个电话亭准备打电话,却发现不能投币也不能刷卡,只能用专用电话卡。于是在电话亭边等到下一个人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买卡。到Kiosk买到卡之后拨通电话,法语混着英语一通乱讲,好歹是定下了4点半和7点半分别去看房子。(写到这儿怎么像是角色扮演类游戏的攻略?)两家要价差不多,离学校都是地铁30-45分钟,一个在大仲马站(Alexandre Dumas),一个在雨果路(Victor Hugo),都是很有意义的地名。

在一家温州人开的快餐吃了午饭(后来发现巴黎的中国人大多是温州人),便去大仲马站赴约。和中年女房东在地铁出口接上头,她领着我步行去她家。她看上去有拉美血统,穿着很朴素,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当她告诉我她是小学老师的时候,我想这家还挺靠谱。看了房子,就知道是寻常百姓,家里设施也齐全,房租价格合理,再加上我已经暴走了一天,便决定放弃雨果,拍板租下了大仲马。然后坐地铁回旅馆退房取行李,在日落之前搬进了公寓。

傍晚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生活必需品,回来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上开心网收了鱼收了菜,我在巴黎的第一天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巴黎日记 0

不知不觉又快一年没有更新了,除了自己比较懒惰之外,这一年生活变化之快也让我有点气喘吁吁。前几天Lilian教育我说不要太暗爽,要多分享。于是借着来巴黎的新鲜劲,又重新开写吧。

先说说怎么就跑到巴黎来了。最初得知工作的入职时间推迟半年的时候,第一秒钟先松了口气,心想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然后问题就来了:半年的时间,做点什么好呢?第一个蹦到脑子里的念头就是,干脆去巴黎学法语吧。当时临近毕业,手头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直到我的毕业旅行快结束的时候,我才认真开始考虑。7月底给Stanford的法语老师Tanya发了封email问了问,她说以前上过Sorbonne的课,感觉还不错。后来我回了家,也没再看别的学校,就在网上报了Sorbonne一个学期的班,然后八月底到北京准备签证。之前也没认真做research,一申请才发现一堆一堆的麻烦事儿,去递材料的时候还被告知缺了好几项,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交了,反正nothing to lose. 没想到一个礼拜之后就拿到了,估计留美经历起了不小的作用。

拿了签证之后就高高兴兴的订了一周之后的机票,然后向身在奥尔良的小F同学取了经。这才听说Sorbonne是一间挺不错的学校,大有捡了一把的感觉。剩下一个礼拜,兴奋了两天,堕落了三天,最后两天买大衣被子箱子,然后就跳上地铁奔首都机场去了。从北京飞到阿布达比9小时,再到巴黎8小时,一路天都是黑的,我乐得一直睡啊睡,恍恍惚惚中就到了巴黎。